第334章 始末


        自从在麦老板办公室楼下闹翻那晚起,尤劲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于行车途中不经意的转脸间,在副驾上看不到李凝思的身影...... 此时此刻,当女孩优雅地弯腰坐到身边,尤劲几乎一个激灵。 就好像后视镜被意外撞落,今日里才猛地想起修复好,才开始惊愕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把车开出去的一样...... 说不清是醒悟感还是亲切感,苦涩泛起。 车往餐厅的途中,二人无言。 进餐期间,甚是寡言。 显然,李凝思较之尤劲,更受不了沉闷。 尽管断断续续,她还是略有幽怨地讲述了决裂那日,被尤劲扔在麦老板楼下之后的发展。 其实,要向麦老板求助,李颂言出面,本就比李凝思更有把握。 李颂言当年会将生意脱手,一方面是家中变故令到心力交瘁,另一方面,则是生意的路子有着越走越邪的趋势。 做了多年的买卖,李颂言多少会触碰一些灰色地带,他也并非一个不懂变通的人。 不过,他是个有底线的人。 有些东西,随着时间,却渐渐开始踩穿他的底线......如此,再望着是年尚幼的女儿,他便选择了急流勇退。 退,终归不是归隐山林,之后的行情大势,李颂言并非隔绝世外。 所以,当初作为生意接盘人的麦老板,往后至今有多少拿不上台面的事情,李颂言基本知道个七七八八。 可以讲,李颂言约等于捏有麦老板的把柄。 他们这般层次的人当中,当然不至于像市井刁徒一样会搬出把柄来作要挟。 但是,这样的关系背景下,有所求的事情,只要开口,只要对方能够承受,最后大都会达成默契。 李凝思,自是知道麦老板与李家的渊源。 只不过,如同孩子似的要强执拗中,她并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借了其故交的力。 故而,此番求到麦老板的起初,李凝思即表达过了“别告诉我爸爸”的意思。 于麦老板来讲,李家的求助,在力所能及范围,本就不便拒绝。 如今,小女孩偷偷以个人身份拜托......说不定,自己还能偷偷地获得一点彩头。 所以,麦老板配合起了李凝思的节奏,并怀着他的小九九,以一副故作纠结的吊胃口模式,表现出了令尤劲忍无可忍的吃相。 最终,尤劲翻脸。 而李凝思再怎么期待援手,再怎么想在父亲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也不至于贱格到配合麦老板的小九九。 无奈之下,她只能请李颂言出面,且得到了好过预期的支援方案。 餐桌上,听着李凝思的嘟囔,尤劲表现得很是平静......既没有“原来是这样”的释然,亦没有“为什么不早说”的怨责。 如此表现,让满心想获谅解的李凝思,眼神变得越来越幽怨。 也就是知道尤荣在最后一次回溯中过世,她才因这份愧意,而忍住没去瞪尤劲。 餐罢,再次坐进副驾,李凝思没问接下来的安排,只看得出车行方向并非送她归家。 沉默了一整晚,仅有过几句象征性搭腔的尤劲,终于将话头扯向了女孩最怕谈及的点。 “你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概有数了。” 立时,李凝思的坐姿变得僵硬。 尤劲并没侧脸去看,亦能明显察觉到副驾上女孩的呼吸声变得不怎么匀畅。 毕竟,麦老板事件,只是二人交往中的一次磕绊。 这时光倒流的戏法,却直指二人关系的根本。 “先说说,我了解到的戏法奥妙......你来听听,对不对......”尤劲自己的呼吸,也不再匀畅,“前提,是要两个像你我这样有点特别的人......然后,在同一个地方,生出对过去同一场景的悔意,就有可能......有可能回到那个场景。” 话至此处,尤劲打住。 若非车在前行,前排二人的样子,都像是按了暂停键的影像一般。 意识到李凝思不会接话,尤劲便跟了句:“我这说法,和你了解的,一样么?” 副驾上,传来一声蚊子叫似的“嗯”。 尤劲忽然发出一阵假到不能再假的轻笑:“我就问你,2018年的那场同学会,你说很遗憾我在99年的KTV走廊上怎么怎么......为了那一刻的演技,你在家里练了多久?” 要说回到99年的那日以后,李凝思是否单纯为了某日能够再度逆转时光才对自己亲密,尤劲无法确定。 但是,光说2018年那场同学会上,之前有近二十年未曾联系的李凝思,会对99年的那次擦肩而过耿耿于怀......现如今的尤劲,已然可以认定那是做戏。 此刻的李凝思,回话正如尤劲所料:“但是后来......” 一早猜到李凝思会跳过此页的尤劲,即刻打住其话头:“先别后来,我问的,就是那一次。” “是......” “是什么?”尤劲的假笑声再起,“是在演戏?是把我当成了倒转时间的道具?” “也......也不完全是......” “不完全?你还想怎么个完全法?” 这问话,根本没法回答。 但听尤劲阴恻恻地接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可以帮你变出戏法的人?是听那天在我背后阴笑的透明女人讲的?” “不是,我其实......很早就猜到你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一样可以意识到......时间曾倒流过。” 尤劲眉头一皱,一时没能理解这句答话的意思。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是说,97年语文中考时的变故?” 又是一声蚊子叫似的“嗯”,李凝思接着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怪事......而你,是当时考场里唯一一个表现反常的人......事后,想想你离开时的样子......” 尤劲顿时明白过来:“你眼中,我在开考前就离场的莫名举动,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我拥有考试已经完成的意识?” “是......那次,一阵头晕过后,我看到眼前的情景忽然发生了变化......前一刻,我明明在检查试卷,考场也是一片安静......紧接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大家的状态就变得完全不像是在考试进行中......” 说到这里,李凝思偷偷瞥了尤劲一眼,继续支吾道:“只有你......和大家不一样......” “所以,你从此知道了利用我的方法。” “不,不是......当时,我只猜到你可能和我一样......其它细节,我确实是听那个女人的声音说的。” “那个女......不......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见尤劲面有不满,李凝思接着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一直以为那个声音是用一种类似于托梦给我的方式,来告诉我一些事情......因为,那天在办公室里,你也在场的时候,是那个声音第一次在我清醒的时候出现......” “什么意思,你利用我玩这戏法......这戏法的操作说明,都是梦里听来的?” “也不是说梦里......都是在我迷迷糊糊......”李凝思低头支吾着,不经意往车前方看了一眼,脸色骤然间变了。 先前,车行一段路后,李凝思倒是很想问问尤劲打算往哪开。 苦于话题被尤劲引到了时间倒流上,心中有愧的她,为免转移话题之嫌,实在不便多问其它。 而不管尤劲自己是否意识到,哪怕今日里有着别样用心......他在真正面对李凝思时,目光中依然会时不时闪过一丝依恋之意。 逢尤劲怒于言表之际,李凝思也会害怕。 但是,尤劲目光中的余情,又让她安然。 何况,即便不知要去往何处,心中略感没底......车行的方向,却并非荒郊野外,而是一直在市区范围。 然在此刻,本在高架桥上正常前进的车头,忽地一拐,撞开了两块黄黑相间的铁皮路障后,径直开上一条明显是建了一半的岔路。 淞海,以滨江为界,分为东西两块。 车辆方才行驶的高架路,位于西块。 离此路段不远处,建有一条连接淞海东西两岸的大桥。 此时,开上的岔路,则是一条连接高架路和大桥的匝道。 等这条匝道建成后,刚才所经过的高架路,就能直接由匝道通往那条可以到达滨江东岸的大桥。 问题在于,当下这条匝道尚未建成,是一条还没连上大桥的断头路。 这个钟点,并不在施工期间,匝道上不但没有车,也没有一个人。 开上匝道的第一时间,李凝思尚不知道这是条断头路......不过,这全然不影响她意识到大事不妙。 是因尤劲向来是个规矩的驾驶员,眼前撞开路障,绝不可能是为了抄近路。 “你......”想问尤劲是何用意之际,本已变了脸色的李凝思,直接惊叫了起来,“啊!!” 既然是在建的匝道,当然没有灯光。 凭着车头近光灯的照明,能看到的范围着实有限。 李凝思在这有限的可视范围中,猛看到正前方又一排路障和道路的断口...... 再转头,却见尤劲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眉宇间还带着一种视死如归般的义无反顾。     喜欢弄潮者的嘲弄请大家收藏:(www.663d.com)弄潮者的嘲弄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