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拆桥
看着脸色越来越尴尬的方元生，尤劲自是咄咄逼人：“刚借着我的本事，成功躲过了胎死腹中的局面，就想着找人来踢我出局了？”
实际上，方元生本没什么好尴尬的。
毕竟尤劲这家现在更名为劲享的公司，与协丰之间只存在一纸授权经销商协议，并无具体的授权区域和级别。
方元生就算再开一百家经销商，尤劲也拿协丰没办法。
只是从人之常情上，尤劲作为方元生曾经的救命稻草，又确实有资格摆摆脸色。
就好比方元生是个大小姐，落难时候被尤劲救助过，等到翻身了，如果真把尤劲踢开，被骂几句“没良心的东西”，也只能受着。
所以，方元生虽说大可顶一句“我再开经销商关你什么事”，却终究还是小声回道：“你多心了，没人要踢你出局。”
“是么？那你带着普照的人来我的店头看什么？”
“就是介绍一下现在的市场情况。”
尤劲点头冷笑道：“去年四五月份的时候，你怎么不带人来参观？”
方元生的忍让也不是无节制的：“尤劲，你不会觉得自己把这局部市场做了起来，以后我其他区域的发展都要看你脸色了吧？”
“不是我把局部市场做起来，你在其他区域有个屁的发展。”
“我没有否定你的功劳，可问题在于，我看不到你有发展其他区域的计划。”方元生开始反击，“你现在只要列一张我能认可的市场扩展计划，我马上就电话回绝普照的顾总。”
其实，尤劲并非是满足于现在三家店的利润而不思进取，实在是他清楚在这传统照相器材市场的尾声，扩大盘口的投入产出比很低。
仅有三家店出售阪泰商品，做高利润，是于暂时而言最有性价比的操作方式。
当然，这个性价比，对应的是尤劲的立场。
而方元生作为协丰内地阪泰的实际操盘人，唯一的诉求就是尽快做大市场。
即便尤劲没察觉他与京城普照的接触，他在过完年也会对尤劲发出刚才那样“或做大、或准备接受竞争”的最后通牒。
但是，尤劲没有正面回应那句最后通牒，而是反问道：“你先别问我有什么扩展计划，阪泰产品线的扩展计划，你收到什么风声么？”
传统相机时代，一批型号能卖几年。
方元生觉得尤劲是在岔开话题，没好气地回道：“听说会推出第一款数码相机，但这对整个阪泰的产品线、包括对我们协丰的扩展计划，都没多大影响。”
“那我就先看看这第一款数码相机的市场反响，再来和你讨论我的未来计划。”说到这里，尤劲阴阳怪气地望向方元生，“眼前你非要急着扩盘，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自己不行动，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我话没说完！”尤劲忽然提高了嗓门，而后则一字一顿地交代道，“但你必须警告普照，他们经销的货，一台，也不许流到淞海。”
“你自己不开新店，还不准别人开？”
“淞海月销能做到六位数的店，就是我手中这三家，其他所有店加起来的月销，也最多只抵得上其中一家......这一点，你应该早已知道了吧？”
话是实情，方元生便没作反应。
尤劲接着说道：“淞海再开一家别人控制的店，唯一能对市场造成的变化，就是打乱我现在的价格体系......这一点，你也想象得到吧？”
如尤劲所言，若是别人在淞海再开一个阪泰专柜，除非能很快在尤劲现在制定的价格体系上产出营业额，否则很可能会用降价的方式来提高竞争力。
但是，这种状况，其实是方元生希望看到的。
尤劲的毛利再高，也对协丰没什么好处。如果尤劲没有扩盘的意思，方元生本就想让普照在淞海开一两家阪泰专柜，强行把现在尤劲制定的高价给砸下来，以逼到尤劲不得不薄利多销。
因此，方元生对于尤劲的明知故问，回以了态度暧昧的答复：“尤劲，我现在能向你保证的，就是在你6月份合同到期前，没人会挖你这三家店的墙角。其他的，我必然以大局为重。”
“好一个大局为重......”尤劲干笑一声，而后忽然沉下脸，“但你也不要以为，只有你可以过河拆桥。”
方元生一愣，跟着干笑道：“你脚下，只有现在正在走的这座桥，你还能自己拆了？”
“现在的阪泰，经过我的努力，被证明为是有潜力的产品......”尤劲的脸上，慢慢浮起了诡笑，“但在这努力过后，我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既没资金又没人脉的实习生了。对如今的我来说，阪泰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方元生不希望尤劲放弃推广阪泰，却更不想被尤劲钳制：“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尤劲点点头：“但我要是换一座桥走，第一件事就是把现在走的桥给砸个稀巴烂！”
方元生腮帮一抽，强笑道：“尤劲，你终究还是暴露出了不成熟的一面。”
尤劲却像没听到方元生这句话一样，脸上再度浮起诡笑：“6月前，保证我在淞海的控制权，或是做好被我砸盘的准备......这个选择的权利，我现在先交给你，你怎么选？”
方元生避开尤劲冷森森的逼视，用一种导师的口气打起了太极：“生意，不是像你这样做的。”
“你要顾全大局，当然有顾全大局的做法......但是，我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手段只符合我的出发点，也就只能这么做生意。”
“人要是没有共赢互利的思想，无法在生意场上长久立足。”
“共赢？你跟我谈共赢？”尤劲露出了极其嘲讽的神色，“你我之间，确实有共赢可谈，而且已经共赢了......只不过，赢得少的那方，依然会不满足，依然希望能扩大自己的利益，就比如现在的你。”
方元生没去否认被尤劲指出的不满之处，而是顺水推舟道：“你既然在和我的合作共赢中，赚到了大头，又为何没有信心在和其它经销商的良性竞争中，再次共赢、再次赚到大头呢？”
“良性竞争？共赢？然后赚大头？”尤劲两眼越睁越大，变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方元生，刚才在蒸锅里蒸了三个小时的，到底是那锅佛跳墙，还是你的脑子？！”
“尤劲！”
“方元生！你都说竞争了，还哪有什么共赢可谈？饭店和农场，是可以共赢......但在同一个地方，两家做同样菜系的饭店，你来告诉我，共赢的契机在哪里？”
方元生本来就是拿话搪塞尤劲，他哪里知道劲享和普照的共赢契机在哪里......
尤劲则还在掰扯方元生的搪塞之词：“还什么良性竞争......非要说良性，也只是就竞争的结果而言，或者对你们协丰来说是良性的......你觉得协丰得利的结果，适合用来说服我么？”
方元生也是执着，到这会，还没放弃继续打太极：“你这些想法，都是只看眼前，长远来说，阪泰的盘子做大了.......”
“不管阪泰的盘子是大是小，长远来说，别的经销商都倒闭了，对我而言比什么狗屁良性竞争、共赢互利都理想。”
方元生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那些套话，他又何尝不知道只是用来安抚吃亏者的。
问题是，这套太极拳，方元生之前不管是自己打还是看别人打，总能打得吃亏的人无可奈何。
今天对着尤劲耍这手功夫，不但没讨到任何便宜，还被尤劲用着简单粗暴的大耳刮子扇得满脸通红，这是方元生没想到的。
毕竟生意场上的人，一般都喜欢标榜自己不是个光考虑个人利益的人，因此像“良性竞争”和“共赢互利”之类的场面话抛出来，大家总会表示认同。
偏偏遇到尤劲这种毫不在意显露本性的人，牢牢把话题钉死在核心利益上，而不谈任何其它，便一下子让方元生的太极拳变成了王八拳。
良久之后，缓过劲来的方元生，发出了难听的干笑声：“还什么别的经销商都倒闭......可能吗？你不扩盘还不让我扩盘，可能吗？！”
尤劲眉头一皱，显出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方元生，是不是我抽烟把你呛糊涂了？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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