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仪连着两天都在催沈祈去学校。
“你也不能总呆在这里, 都快高考了。”
她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已能下床并单手喝水吃饭包括——脱裤子。
沈祈一把将傅长仪的裤子扯到大裤边就退了出去, 隔着门板若然无事：“我带了试卷来做，误不了。”
只是考本地的花城师范, 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傅长仪热着脸伸手将门反扣起来，默默蹲坑，比起沈祈的学业，她更关心沈祈这两天的心情。
沈小炸从来了医院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还总是动手动脚, 喂水喂饭全都包揽，说细致吧——谁愿意整天被一个凶巴巴的人盯着吃饭啊。
傅长仪穿好裤子出来就被沈祈拽到了洗手池边。
沈祈往她手上抹了点洗手液反反复复地搓,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孩子，人也就比洗手台高一点点，好奇地盯着傅长仪看。
她妈妈则在旁边很耐心地说：“我们妞妞是个大孩子了, 要学会自己洗手手哦。”
沈祈一把抓住傅长仪试图抽出去的手, 搓得更用力了, 低了低头, 在傅长仪耳边轻声冷哼：“小孩子的手小好洗，你的手那么大自己洗得干净吗？”
好像……是。
好不容易见天放晴, 住院部的天台上站满了出来放风的病号及家属。
傅长仪她们吃过早餐也跟着来了。
天台视野不错，就是人比较多, 尤其是小孩子, 好几个额头上贴着纱布的小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家长则在旁边乱成片, 不时警告孩子们不要打闹。
有个小孩子跑得尤其快，也不怕生，见了人就用来当盾牌，直接冲到沈祈旁边，抓着沈祈的衣服就躲。
傅长仪原以为她会生气。
毕竟这几天她都没个好脸色，谁想，沈祈不止没有生气，还很配合地扮演起母鸡，帮小男生躲闭前来追他的孩子。
可能是今天心情变好了？
小男生跑远后，沈祈回头一脸深沉地盯了眼傅长仪：“渴吗？”
“不……不渴。”傅长仪可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被喂水。
过了会人就少了许多。
沈祈找了个位置让傅长仪坐，自己则站在旁边低头看书。
傅长仪没事干，也从中拿出张试卷出来，正好是高考数学模拟测试，于是笑了下：“你数学能考130吗？我上学那会经常考一百多。”
沈祈薄薄的眼皮微抬，很是不屑地瞥了眼傅长仪，她从口袋里掏出支笔：“你来说，我帮你写答案。”
在医院这几天傅长仪闲得嗷嗷大叫，难得找到点有兴趣的事情能做，于是展了展卷子，认真看起了题目。
看了两遍题目后，傅长仪发现脑子有些短路。
越看，越觉得卷面上的符号陌生。
“这题好像、好像选c。”
沈祈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在卷子上勾了个c。
一张卷子足足做了近两个小时，周边的病号换了一批又一批，卷子的答案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你快看看答案，看看得了多少分。”尽管中间改了好几次答案，傅长仪仍旧觉得信心满满：“太久没做了，一百二十分应该是有的。”
沈祈嘴角微挑，将卷子折好夹进书里：“我这里没参考答案，回学校后才能打分。”
难得见她笑了下，虽然不大明白意思，傅长仪却放松了许多，往旁边让出个位置：“坐下来说说话。”
“说什么。”
“有什么说什么。”傅长仪心情很好：“说起来，我得好好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没什么。一报还一报，这几年，我也受了你的照顾。”沈祈坐下来，将书本一一收好。
傅长仪一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盯着沈祈侧脸：“我是说真的，觉得很开心。看着你长大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想想以前的小沈祈，总是昂着脖子，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下巴都要甩到天上去的可爱模样总令人感到无奈。
就是那样的小沈祈慢慢长成了现在这种会藏着心事，摆出一副冷酷脸的沈小炸。
莫名就觉得很有趣。
“明天下午就出院，我有长假，你回家住几天吧，我给你煲汤喝。”傅长仪拿手刮了下沈祈的下巴：“你好像又瘦了。”
沈祈头偏了偏：“你会煲什么汤？”
“你教我煲什么，我就煲什么。”傅长仪冲沈祈眨巴了下眼睛：“以后厨房里的事情，我都听沈大厨的。”
沈祈直了直腰：“有什么好学的，浪费表情，我直接做就是。”
“可你总不能给我做一辈子。 ”傅长仪笑得很温和，只是眼里难免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沈祈长大了，开始有了明显的情绪，不会再每日惊惶度日的野孩子，她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会打理长而直的头发，会把每天要穿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有很好的朋友，也慢慢有了未来。
总会离开的。
傅长仪还是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坐正身子，看着远处的云朵说：“以后就是做给你老公吃啦。”
“那谁做给你吃？”沈祈很认真地看着傅长仪：“你以后的女朋友吗？”
“我没有说过吗？”傅长仪双眼轻巧地眯起来：“我可是要一直单身的人，应该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说到这里，她收睑神情，同样认真地回看着沈祈：“也不希望被别人喜欢。”
“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沈祈将旁边的书包拎起来跨在肩膀上，站起身遮去了大片的阳光，影子整个的将傅长仪裹起。她背对着傅长仪平静地说：“我也是。”
“尽瞎说，你谈都没有谈过，乱下什么决心。”傅长仪站起来抬手在沈祈后背拍了下：“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想了。”
第二天出院容宁开车来接，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惹眼，浓妆艳抹，走到医院里回头率特别高，见了好看的小护士总不忘打招呼。
护士们被她盯得都绕道走。
傅长仪和沈祈也主动和她拉开了距离。
“她应该又被甩了，每次分手后她就四处招花惹草。”傅长仪见怪不怪地和沈祈科普，正儿八经地将容宁描述成了一只花孔雀。
对此毫不知情的容宁倒没忘记正事，揩完护士妹妹的油后吩咐她们在大厅等：“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是沈祈先看见容宁的。
只是办个手续的空隙，她居然就拉着个长上漂亮的女人往这边走。
沈祈碰了碰傅长仪：“容宁好像把到妹了。”
会不会有点太厉害。
傅长仪顺着沈祈指的方向看去，先是愣了下，接着脸色有些不自然：“是认识的朋友。”
容宁拉过来的妹子，神情也有些不对劲，一走近傅长仪，眼睛里便一片水气，声音也发哽：“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轻伤，不碍事。”傅长仪嘴角提了提，笑得有些牵强：“你呢，怎么会在医院。”
“我孩子病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还是容宁先开的口：“你孩子不是要打针了吗？你先去，改天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
“嗯，好。”那个女生大概是想到了孩子的病情，急匆匆地就要走，没多会又跑了回来，追到门口。
她喊道：“长仪。”
一听就知道两人关系似乎很好，很亲近。
“那个、留个联系方式吧。”
“好。”傅长仪走上前，低头将号码输进了对方的手机里，临了还用手揽了揽女生的肩膀：“有时间联系。”
“是长仪的初恋，叫素素这么多年，生了孩子也没变化，一眼就给我认出来了。”容宁叹了口气，回头见沈祈垮着张脸，心下意会，于是赶紧解释：“我没想把她领过来的，她看见我手里的单子填的是长仪，立马就要跟过来打招呼。”
输液厅和停车场只隔着一道玻璃墙。
江素素低头哄着孩子。
傅长仪看着眼前一幕再想起从前总总，恍如隔世。
“她过得似乎不大如意。”回去路上，车里气氛实在是沉闷，容宁话便不由得多了起来：“孩子病得挺重，她说她老公没回家。”
“听说嫁了个喜欢赌博的男人。”
傅长仪一路上都没怎么应声。
晚上洗完澡出来，沈祈坐到桌子边用红笔勾画了半天，最后将有些皱的卷子递到了傅长仪面前：“考得还不错。”
“我还以为你要回学校后才有答案。”傅长仪看了眼，没太在意，她心思不在这上面。
见她对分数一点兴趣都没有，沈祈一屁股坐到了床边：“还在想那个素素吗？”
“也没有。”傅长仪头低了低：“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为什么要和她分手。”沈祈回想着江素素的样子，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也很温柔，头发很长，人高高瘦瘦的。
傅长仪：“因为那个时候决定当警察。”
“什么意思？”
“我和你说过，不喜欢当警察。”傅长仪有些失落，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疼：“因为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警察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他守护党，守护人民，却总不能护家人周全。”
“我不想要这样的了不起。可我不得不走上这样的道路。”傅长仪慢慢倚到床上，侧身躺着，留下单薄的后背给沈祈：“我害怕最亲近的人失望，从前是，以后也是。”
“决定从警的那刻起，我就决定了不婚不育。”
沈祈的手慢慢触向那片单薄的阴影，紧紧揽过傅长仪结实而紧致的腰身：“挺好的，我陪你。”
这样，你可以不用结婚也可以不用生孩子，也不必忍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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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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