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好静, 好静,静得就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我。。。我拿巧克力给你吃,我们。。。我们都没有吃早餐。”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仅仅只有几十秒, 简欣培回过神来,开始语无伦次的说话,然后冲到电视机旁, 却又不小心打翻了盒子。
“哗啦”一声响惊动了秦咸洛,她连忙站起,却又颓然的坐下,双手蒙住脸, 痛苦的道:“培培, 我们回a城吧。”
“为什么?”简欣培回过头,眼里含着泪:“为什么要回去?!”
秦咸洛不说话。
“你说过只想跟我在一起的!你说过可以抛弃一切的!”仿佛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似的,简欣培的情绪异常激动。 秦咸洛被她逼问得无话可说, 是的, 这些话都是她亲口讲过的,就在不久前讲过的,她不能否认, 她讲的时候,是真诚的, 是发自肺腑的, 可是现在她也是发自内心的想回a城。
“我妹妹和子旋到处在找我。”她神色羞愧, 手仍然紧紧攥着手机。
简欣培咬了咬嘴唇, 目光变得漂浮:“你答应我的事情,你都做不到,你。。。你去网上看邮件,你还开机看信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会这样想念a城,我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她们对我的担心!我想外公,想小娴,想子旋,想米姨。。。我想a大的一切一切!”秦咸洛痛苦的摇着头。
简欣培脸上出现失望之色,冷笑着打断她:“我知道,因为你懦弱,你害怕,你根本离不开家里!你根本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秦咸洛一愣,呆呆的望着她,简欣培看着她受伤的表情,心里一阵不忍,她慢慢退到墙角边,试图让轻颤着的身子找到依靠,泪水慢慢模糊了双眼,她这样说秦咸洛,她自己又何尝不懦弱,不害怕,只是她却要作一番垂死的挣扎,她仿佛看见了母亲那一切在预料中的目光,她怎能向嘲笑她爱情的人屈服?但她,又怎能不向生活屈服呢?
她在责骂着秦咸洛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骂着自己?
简欣培嘴唇翕动着,想对秦咸洛说抱歉,想温柔的告诉她她爱她,她是这样害怕离开她。谁知秦咸洛却忽然象被针刺到似的,跳了起来,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嘶声道:“是!我是懦弱!我害怕!我是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每天象流浪狗一样大街小巷去找招工的广告!受够了一天到晚的投简历、面试、回答问题!受够了我说我是a大的,却拿不出学历,别人嘲笑的目光!受够了见人就笑,笑到脸上肌肉都僵硬的感觉!受够了人才市场里的冷漠!”
秦咸洛自嘲的笑了笑,眼泪却一滴滴落下:“我什么都不想说,只因我想让你觉得我足够强大,可以依靠,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可是这不是学校,我不再优秀,也没有光环,我一无是处,我。。。我甚至还不如街边卖花的小女孩,起码人家还能自己赚钱,我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却不屑于做那些看起来不光鲜的工作,也不许你去做,我就是一个废物。这样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懦弱,畏缩,渺小,眼高手低。。。你失望了吗?啊?”
“咸洛。。。”简欣培不可抑制的哭泣,身体慢慢顺着墙壁滑下来:“我不是那样的意思,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仓促的出来?!”秦咸洛鼻孔堵塞得厉害,头也隐隐作痛,她双手抱住脑袋:“今晚之前,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简欣培蹲在地上,喃喃道:“我知道,我们就快毕业了,你可以。。。可以去读研,我们都有大好的前程,可是我不能。。。”她咬了咬牙,悲伤却坚定的道:“没有房可以再找,我不回去!”
秦咸洛惊愕的望着她,简欣培凝视着她,认真的一字字道:“如果我不回去,你也要回去吗?”
秦咸洛缓缓的道:“我要一个理由。”
“相爱,相守,这理由不够吗?”
“生活的残酷容不得我们现在相守!”秦咸洛头似乎痛得更加厉害了,她脸上露出厌倦之色:“这么几天,让我明白了这点,培培,我们回去吧,我不要这样狼狈的过日子。”
简欣培的一颗心慢慢在往下沉,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母亲的话如同咒语又在她耳边响起:“你们吃不了苦头,会思念亲人朋友,想念家里舒适的生活,会孤独会狼狈,会互相埋怨,会后悔。。。不出十天,你们就会乖乖回来!”
“不出十天,不出十天。。。”简欣培喃喃的低语,这次的出走,是她对自己和对咸洛的一次考验,但很显然,她们的勇气都不够,她甚至比咸洛还坚强一点,但那也许。。。是因为妈妈的逼迫而生的反抗之心,而咸洛却不知道真相。
她想,她要向妈妈屈服了,可是她也知道,一屈服,妈妈就会安排她离开a城,远离咸洛,她无法反抗。这样也好,起码为两个人的前途着想,这是对的。
可是,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咸洛呢,若咸洛知道,她会怎样?会跟自己一样的伤心吧。
“什么?你说什么?”秦咸洛不解的望着她,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简欣培晶亮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茫然的看着她,苦笑道:“咸洛,如果回去之后我要跟你分手,你也要回去吗?”说完这句话,她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盯着秦咸洛。
“你。。。你怎能这样轻易的对我说出分手。”秦咸洛垂头沉默许久,声音沙哑的道。
“我。。。”
秦咸洛双手慢慢松开她,手颤抖着撑着冰冷的地面,然后坐了下来,她明亮如星的眼睛里盈满泪水,简欣培伸出手,欲替她擦拭眼泪,她却缓缓扭头避开。
“我。。。”秦咸洛微微喘着气,艰难的道:“我一直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对我说这两个字,我很久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我还是会这么难受呢?”
“你。。。你一直知道?作。。。心理准备?”简欣培眼里有着深深的震撼,不敢相信的望着她。
“从你跟我在一起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秦咸洛想笑,却流出了眼泪。
简欣培的呼吸瞬间顿住,她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却仍然勉强按耐着心中的恐惧,继续问下去:“为什么?”
“培培,回去之后就分手,是因为顾明杰吗?”
简欣培浑身的血液忽然变得冰冷,她象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秦咸洛。
“出来,也是因为他吗?是逃避他吗?是不忍心跟我分手吗?我知道你们私下底见过面,但我没有拆穿你的谎言。”秦咸洛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一些,木然的道:“如果他没有在男生宿舍宣扬你们的事,你会跟他分手吗?如果没有那个寒假,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简欣培的牙齿似乎在打颤:“你认为我爱他?”
“你可以给他你的一切,就算你为他受到了那样大的伤害,你也对他毫无怨言,仍是私下跟他见面,你为了他。。。可以骗我。”秦咸洛忍住心里强烈的痛楚和嫉妒,淡淡的道。
心里有一些美好的东西破碎了,变形了,那一道道旧的伤口仿佛正在裂开,鲜血淋漓。
“你认为我爱他,不爱你?”简欣培语声苦涩到了极点。
“有时候,我几乎以为你是爱我的,但一旦你骗我,你跟他见面,在我面前却从不提起他的名字,我就不敢确定了。你给我的感情,是友情、同情、感激糅合在一起的吧?爱情的成分有多少?我不敢去细想,只怕你自己也无法回答吧。”秦咸洛的语气同样苦涩,却多了几许讽刺之意:“你还记得吗?寒假,在我的房子里,你刚从医院出来,当时我问你,要不是顾明杰在宿舍讲了那些,你会跟他分手吗?你回答说你不知道。”
“原来,你一直在怀疑我,可是怀疑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质问我?!”简欣培好象连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全身虚脱无力。
“我不想提起他让你伤心!”
“那你既然怀疑我,为什么要跟我出来?!”简欣培努力忍住眼泪,大声道。
“我预感你要离开我了,我一直在害怕失去你!我想抓住你,我觉得哪怕就是这样生活,只要能一辈子拥有你,那也值得!但现在我却不想这样自私了,我们终究不能一辈子逃避a城的一切!我不能!你也不能!”秦咸洛抓住她的肩膀,狠狠的道:“我不想感情上没有安全感,连生活上也没有安全感,我再也不想逃避了!”
“感情上没有安全感,呵。。。”简欣培眼神空洞得可怕,面上带着嘲笑之色:“我总算是明白了,你觉得我之所以会跟顾明杰上床,是因为我爱他,因为你知道我不会随便将身心交付一个人,就算后来我和他分手,你心里也对这点耿耿于怀,你觉得若不是顾明杰那样毫无廉耻的宣扬我们之间的事,你根本没机会和我在一起。”
从她口里吐出“上床”这样不雅的字,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秦咸洛皱起眉头,却抿紧唇不说话。
“你。。。你还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你那个寒假对我的呵护与照顾,刚好那时我身心受伤,特别脆弱。因此,我未必爱你,却肯定着爱着顾明杰的,你心里一直很自卑,是不是?”简欣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痛到了极点,原来相亲相爱,体贴谅解,全是表象,这份原本美好的感情,早已经是摇摇晃晃,经不得一点风雨的。
秦咸洛仍是不说话,虽然简欣培说的不无夸张,但的确说中了要害。
“是的,你的猜疑是对的,我是爱顾明杰,我不爱你!我就是因为爱他才跟他上床的!我为了怕他心里有负担,所以去医院也没有告诉他!我因为爱他,所以不责备他!”见秦咸洛不说话,她心里涌上一阵绝望的感觉,哭着叫道:“我就是因为感动,才跟你在一起的,所以他要跟我复合,我都不知怎么跟你说分手,甚至拉你逃避到这里来,可是我现在不怕对不起你了!”
她负气的哭叫着,声嘶力竭,秦咸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勉强站起来,拖起酸麻的双腿,一步步向外面走去。
“妈妈,你没有打败我们,是我们。。。自己败给了自己。”简欣培闭上眼睛,在心里悲伤的道。
“我们回去吧,然后。。。分手吧。”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咸洛慢慢停住了脚步,“分手。。。分手”,她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身体软软的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响声过后,客厅里又传来一个带着哭音的凄厉的喊声:“咸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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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更好慢,连看文底下的评论都没勇气了。昨天怀着忐忑的心情上来一看,发现没人骂我,大家都很体谅,于是深深的感动,于是今天写两章再说。
可惜是写分手,滴汗
因为这个分手很难写,虽然我之前作了一些些铺垫,但还是怕觉得生硬,所以前几天把写好的一章弃了。不过这章也就这样,我也不想再改了。
希望大家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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