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养伤
睡了一夜，早晨醒来发现医院院子里有打篮球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大男孩在独自打篮球，高高瘦瘦的样子，很像初中时候的徐阳，于是梨洛米想起了他让妈妈回家取那本叫做《简爱》的书，妈妈问医生可不可以给梨洛米看那本书，医生同意了，并且告知母亲可以让梨洛米在楼下自由走动，于是妈妈取来了书，在楼下的树林里，一夜的雨让树林里空气清新，梨洛米坐在石凳上翻看那本书，虽然每个字都很熟悉，但像是和梨洛米相隔了很远的时间。
梨洛米和妈妈坐在树林里看那个男孩子打篮球，男孩子打球的动作很娴熟，梨洛米有一种愿望希望能和他一起打篮球，但没有说话的勇气，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有一个成年的大叔很用心的唱《母亲》这首歌，听他说他母亲去世了，他很伤心，他妻子一直没有来看他，因为他们离婚了。一个男人孤独的时候有时比女人更悲凉。
在楼下的花园里又认识了很多人，有一个女孩只比梨洛米大两岁，自杀过很多次，浑身伤痕累累的，刚刚割的手腕还用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洁白美丽的脸庞上都是绝望，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感情不仅能带来幸福，也能给人带来同样大的伤痛，甚至剥夺人活下去的勇气。
梨洛米想也许梨洛米还会没脸没皮的再去爱，但别人会珍惜梨洛米吗，梨洛米会幸福吗，梨洛米也许会爱的卑微而且毫无尊严，梨洛米不美，梨洛米没有那个自信。梨洛米甚至不想思考自己的年龄，二十岁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年龄而梨洛米又经历了什么呢，近乎绝望而歇斯底里。梨洛米不美，没有文化，没有钱，除了梨洛米的父母，梨洛米甚至一无所有。父亲那么老迈，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梨洛米和妈妈该会怎样。
梨洛米下楼的时候就一直坐在石凳上，远远的看着男孩打篮球，男孩也注意到了梨洛米，偶尔会给梨洛米一个阳光般的笑容，不知道他有很什么样的故事呢，他不喜欢说话，梨洛米也一直不知道他的故事，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没有话。在他面前梨洛米总能安静平和，但回到病房自己又控制不住的想李波的事，然后郁郁寡欢难以入睡。梦里梨洛米仿佛看到了死神拿走了梨洛米的灵魂，而梨洛米独自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听到头上有乌鸦的鸣叫声，醒来的时候觉得可能是梨洛米自己的灵魂迷失了，于是看着窗外不知不觉的哭泣。
医院的树林里到处都是落叶，为什么在这里只呆了一个月，却像是过了很久的时间，简单而枯燥的生活总能让人有时间浮想联翩，梨洛米的电话被没收了，梨洛米不知道李波有没有和梨洛米联系，但梨洛米想是不能了，一想到看到李波和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在一起的样子梨洛米的心就莫名的痉挛。梨洛米甚至痛恨自己的身体，在睡梦中梨洛米常常臆想自己从悬崖上掉下去，血液在梨洛米的内脏里任意流窜，梨洛米甚至感觉到灵魂脱离身体的轻松与愉悦，看到了飞翔的面孔，一个一个和善亲切，也许是梨洛米梦想中圣母玛丽亚的样子┅┅
当梨洛米醒来时只看到滴着的吊瓶，和雪白的床单。
“小雪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么多护士都没看住你，你为什么啊，有什么不开心和妈妈说好吗，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啊？”梨洛米母亲在梨洛米的床前哭的泪人，而梨洛米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病房门口挤了一堆的人，都是看热闹的病人，梨洛米已经没有力气，残喘着，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值得吗？”当半夜梨洛米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梨洛米的旁边那个女大学生正在看着梨洛米，她轻轻的抚摸着梨洛米的额头，梨洛米看到了她的眼睛，干净的像天使。
“梨洛米妈妈呢？”
“她很累了，梨洛米说梨洛米可以帮她的忙来看护你，你怎么样了，感觉好一点了吗？”
“哦，不知道。”
“傻孩子啊，你知道人生有多美好吗，你还太年轻！”
“哦。”梨洛米一直安静的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她就那么看着梨洛米。就这样过了很久，知道凌晨梨洛米推醒正在熟睡的她，要去厕所需要她帮忙，她很有耐心的扶梨洛米出去。当梨洛米们回到病房的时候梨洛米忽然很想和一个人说话。
“你是快出院了吗，否则医生是不能同意你来看护梨洛米的！”
“是，傻孩子，为什么要割腕呢，无论为了谁都不值得，在这里寻死是不会成功的，你让自己受这么多的罪多不值啊！”
“那你为什么也到这里来，不也是吗？”
接着病房里一阵死寂，梨洛米们都没再说话，她用毛巾帮梨洛米擦了擦脸。
“你妈妈已经承受不了，在外面挂吊瓶呢，至少为了你的父母，你不应该再折磨自己了，早点恢复，早点生活。你喜欢这本书吗？”她拿起了《简爱》
“那梨洛米给你念好吗？”梨洛米点头。
于是在冰冷的病房里两个受过伤的女孩，一个在朗读《简爱》一个女孩的故事，一个在听，铁栏外的树林郁郁葱葱。她就一直给梨洛米读小说，直到阳光照进病房，梨洛米看阳光洒在梨洛米们身上，想两个折翼的天使，阳光里梨洛米看到她美丽的睫毛，美丽的脸庞，像一个优美的梦境，但却上演在一个悲凉的荧幕上，背景灰暗而伤感。
妈妈没有垮掉，老爸爸也一直在梨洛米们身边，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梨洛米的伤口渐渐愈合，心里对那个人已经没有了一丝爱意。李波甚至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梨洛米，连点破蔬果都没给梨洛米留下。这让梨洛米内心产生了对男人的恐惧，甚至连梨洛米的爸爸梨洛米都不愿意去看。楼下男孩的打篮球的声音没有了，也许他已经出院了，梨洛米们的生活里没有了像阳光一样的声音，梨洛米的生活会变成怎样，梨洛米甚至不奢望还会有爱情在梨洛米的生活中出现。
看护梨洛米的那个女大学生出院了，接她的人中有她男朋友，梨洛米羡慕到嫉妒，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继续到学校里读书，想考大学，想知道除了春城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梨洛米故意接近医院里的大学生，想从她们口中知道一些上学的事情，梨洛米有一种感觉，好像学校能改变梨洛米的命运。梨洛米甚至找了一个小本子记录有关学校的点点滴滴，但仍然信奉天主教，每天都会读《新约》跪在窗台当前，望着东方的朝阳默默祈祷，妈妈说梨洛米出院就让梨洛米进教会，梨洛米说，好。梨洛米问爸爸梨洛米出去之后可不可以去上学，爸爸说，可以只要梨洛米愿意，只要梨洛米能读下去。虽然梨洛米不知道梨洛米的父母是哄梨洛米开心还是认真的，他们答应梨洛米的要求都使梨洛米越发的想尽快好起来离开这个医院，这里被病人们形容是地狱。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梨洛米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也许现在的梨洛米比想象中要狼狈。
在医院里梨洛米明显感到了梨洛米们家的贫穷，梨洛米不能吃到附近的饭店里的食物，只能吃像猪食一样的大锅饭，和一群人一起像被喂的鸭子一样，吃汤汤水水的菜，吃米饭，梨洛米觉得在现在的社会里如此对待梨洛米们实在是缺乏人道。医生从来不把梨洛米们当人看，甚至从来不和梨洛米说话，并不像电视剧里的医生那样负责而温柔，相反的他们是很厌恶梨洛米们的，也厌恶病房里的气味，即使经常通风他们也感觉病房里有味道。他们说这里散发着贫穷和死尸一样的味道，他们大多数是反感自己的职业的，有很多想改行的，在工作中难免倦怠。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但谁又能懂得梨洛米呢，梨洛米在寻求生命的出口，但这里的医生帮不了梨洛米，梨洛米的父母只能给梨洛米物质上的帮助，但梨洛米的心确在迷失，在绝望，在悲悲切切的哭泣，无法停息。
也许是这里病人悲凉抑郁的病因让人感到压抑，气氛太过压制。没有人会在这里找到幸福的气息，梨洛米们确实像是在苦海里急需引渡的鬼一样。迷途之中没有彼岸，梨洛米梦想天使能够带梨洛米到失乐园，能够摆脱这种困境。梨洛米像是一个在海里挣扎的人，望着远方小岛悬崖上的忘忧草，希望能找到灵魂的解脱。挣扎像瘟疫一样覆盖了整个生命，梨洛米梦里去了遥远的山谷，梨洛米向山谷中呼喊，但奇怪的是没有回声，梨洛米在梦中失声，甚至只能听到心脏的空响，却没有自梨洛米的声音。梨洛米感到一阵眩晕，自己像是落入了万丈深渊，没有尽头的黑暗侵袭着梨洛米的生命，无法解脱，谁能为梨洛米渡到彼岸，谁能结束梨洛米永远无法逾越的生活。
梨洛米就这样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剩下的一个月梨洛米基本是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度过的，漫步在树木之中，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徐阳送梨洛米的那本书，有许多感想，也把他们写在了书上，心里也平和了许多，梨洛米一直在和爸爸说要去学校读书，爸爸和妈妈商量了这件事商量了很久，对于上学这件事不但只有梨洛米，梨洛米们全家都认真了。虽然梨洛米不知道为什么，但梨洛米知道，他们是真心的希望，梨洛米，他们的女儿好起来。晚上当梨洛米睡不着的时候就偎依在妈妈怀里妈妈瘦的轻飘飘的，身体冰冷，手脚也是冰冷的，爸爸显得更老迈了，梨洛米这时候才发现这二十年来他们一直竭尽所能的给梨洛米梨洛米想要的，一直在努力的维持这个家的温饱，虽然他们很贫穷，但梨洛米却想一个公主一样被家人爱着，为什么这一切梨洛米一直不知道。当梨洛米和李波在一起的时候梨洛米总是感觉只有他是对梨洛米最好的，但现在看来，那一切也只不过是欺骗。一个成年男人对一个小女孩的哄骗，梨洛米们在一起时候梨洛米说的话做的事甚至都是幼稚的。
有一天当梨洛米看到，有一对情侣住进医院，那个男人，陪伴自己的未婚妻在医院里复查的时候，梨洛米知道疾病与爱情是没有关系的，无论是梨洛米健康的时候还是不健康的时候李波都不是真正的爱梨洛米，至少徐阳给梨洛米的那本《简爱》的书上写的是，真爱是不能受到身份地位，疾病，困苦的限制的，但梨洛米已经疲惫了，梨洛米无法再去爱了，更不能再一次的承受感情的波折，梨洛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旦吃了亏就再也不想去尝试了。
医院花园里高高的大树的叶子落了，梨洛米踩在满地的落也叶上面听树林里的声音，周围很静，如果生活能够如此安静该有多好，梨洛米忽然有一个想法，如果梨洛米能生活在质朴的乡村里当一名乡村教师，难道不可以吗，在那里寻找一份真爱，远离城市，梨洛米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融入城市，想拥有城市的一切虚荣，但结果却使自己陷入崩溃的困境，为什么不退一步想呢，换一下环境梨洛米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呢？
梨洛米忽然发现梨洛米在这个时候有了梦想，成为一名乡村教师竟然是梨洛米的梦想，读书成为了梨洛米实现梦想的途径，梨洛米觉得梨洛米至少因为这个梦想而有了灵魂，不在是一个欲望和空虚包裹着的空盒，医院里仍然是每天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人，梨洛米才发现原来这种医院的生意比一般的医院要好的多，但护士和医生开玩笑的时候医生说‘梨洛米宁愿自己失业，天天在家里相夫教子’
梨洛米终于要出院了，在初秋时节，梨洛米妈妈给梨洛米买的长裙和小外套使梨洛米看上去娴静淑雅，一点都没有受伤的痕迹。梨洛米们一家人是坐着公交车离开医院的，梨洛米没有回头看那个地方，梨洛米心里发誓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到这样的地方，永远。
听爸爸说他已经听那个看护梨洛米的女大学生的建议给梨洛米安排了学校，虽然医生建议梨洛米坚持吃药一年，但爸爸说这一年他不会让梨洛米在家里干呆着的，在他看来梨洛米就是因为在家无所事事惹来的这么多痛苦，他说‘梨洛米们家要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接受教育，拥有学校里的生活，他认为是过早的接触社会毁了梨洛米。妈妈说，无论梨洛米学的多不好也要上学，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梨洛米未来的人生，哪怕有一丝希望能拯救梨洛米的人生，他们也会为此付出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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