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他走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螺旋的石阶自上而下，通向幽暗的地底。
柔和的白光照亮视野，穿过他的身躯，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从最后一层石阶上走下，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光到这里已经奄奄一息，再不能向前。
他伸手，触到一层特别的空气，在他的指尖摸到的那一瞬间，白蓝色的阵图凭空出现，缓缓转动，橙黄的篆体镌刻其间，忽明忽暗。
他在那巨大的阵图面前，仿佛一个卑微的人类正被巨人的眼睛注视，微不足道的孱弱。
他收回手，静静打量。
“嬴先生，难为您特地跑一趟，其实吩咐一声就可以了，这些文件不是什么机密，手续很快就能办好。”主管谦恭地说。
嬴所思微笑道：“正好路过，突然想找份文件所以就直接过来了，没有打扰你们工作吧？”
“嬴先生说笑，可以帮到您是我们的荣幸。”
“这个点还在加班，真是辛苦你们了。”
主管一笑，“能为执行局的发展贡献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荣幸。”
“执行局能有你们这样的人才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外面助理就拿着一摞文件进来了。
嬴所思翻看了一下，确认无误，然后起身准备走了，“辛苦了，我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就不留了。”
主管赶紧鞠躬，“您慢走。”
门刚合上，助理就忍不住慨叹：“这年头这么亲力亲为的Boss真心不多了吧，人还亲和，真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的啊。”
主管说：“嬴先生是个好人。”
“那为什么嬴家的地位却一直都高不上去呢？明明家主是这么勤勉又优秀的好人。”
主管瞥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歉。
“以后在工作场合不要议论这些事情，不是所有人都会当做没听见。”
“是是。”
主管拉开百叶窗，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车库，离开了执行局。
车上，嬴所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连司机都注意到了他今天的不同寻常。
“没什么，只是要过节了，想到远道之前缠着我想快点吃月饼的时候了。”
司机笑了，“小少爷还是个孩子啊，我儿子在他这个年纪时每天都吵着想吃好吃的，还闲不住，爱到处疯玩，这点小少爷倒是不一样。”
“啊，抱歉，家主，我没有想让我孩子跟小少爷比的意思，小少爷将来会是人中龙凤，一定会特别厉害，和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样的。”
嬴远道笑着摇头，“他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特长……要硬说有什么，只怕就只剩吃了。对了，要不在前面停一下吧，我记得那家商场里有一家甜品店，里面的月饼很好吃，我买点回去。”
司机赶紧说：“我去帮您买吧。”
“不了，远道嘴刁的很，我让他们现做几份，”嬴远道说，“你在车里等我吧。”
司机忍不住感慨：“家主真是太宠着小少爷了，小少爷真是好福气。”
嬴远道的目光转向了窗外，昏黄的路灯照进来更加黯淡，而他的嘴角却一直挂着称得上是幸福的笑容，“他是个好孩子，该人疼。”
Ⅱ
“这是怎么了？声音没精打采的。”
如泽手臂交叉磕在阳台的护栏上，下巴枕在小臂上，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姬亦韩的声音，心中有点酸涩。
“想你了，老大。”
姬亦韩一顿，叹道：“别娘们唧唧的，咱们四天前才见过。”
“哈哈，开个玩笑嘛哥，”如泽垂眸，“怕你在外面累着了，想跟你说点好听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清楚，这边挺缺人，”姬亦韩说，“你功课别急了，慢慢来，别又趁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情。”
“知道知道，我长记性了，一定不再惹你不爽。”
“你倒是有数。”说完那边就挂了。
如泽听着耳机里重新开始播放的音乐，长长地叹气。
“怎么了这是？长吁短叹的，吃了没？”沈赋从身后突然冒出来，跟如泽保持一样的姿势靠在了护栏上。
如泽把耳机摘下，笑着说：“没，跟人打电话呢。”
沈赋吃了一惊，用嘴型道：“还在打呢？”
如泽摇头，“刚完。”
“哦，”沈赋看向别处，“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思考人生发现生命毫无意义了所以叹气呢。”
“我哪有那本事，”如泽喃喃道，“我就是一个满脑子只有……的草履虫。”
沈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不满意这次分组吗？”
如泽一愣，“没有啊。”
“哎，你听我说，”沈赋过来勾住如泽的肩膀，“别太有压力，我听说妫朝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虽然是从妫家出来的，但没什么少爷脾气。”
如泽失笑，他这个室友各方面都很好，就是喜欢叨叨。
“我真不是因为这个，妫朝吟之前还跟我是同学呢，我怎么会因为跟他一组就不开心了。”
沈赋：“同学？”
“是啊，他不也是转来不久么？我们之前在同一个高中，还同班。”
沈赋惊讶地合不拢嘴。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们不一样的，”如泽笑了笑，轻轻打了沈赋一拳，“别跟别人说啊。”
沈赋点头，“我心里有数。”
“你跟我说说那事儿吧，就，户外教学。”
沈赋哈哈大笑，“自从分组之后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这门课的设置很难呢，没想到你啥都不知道啊！”
如泽讪讪，他闷闷不乐当然是因为易寒又出差去了，他们才过几天神仙日子啊，就要忍受分离之苦……他单方面的忍受。
“简单来说吧，户外教学就是为了让学员们能够更好应对将来实战里突发的各种情况而设置的特别课程，而且会由执行局的现任专员分别带队。”
“我们只是合训生吧？怎么会让现任专员来带队？”
沈赋解释：“其实从我们入校开始，遴选就已经开始了。”
看着如泽惊讶的神情，沈赋继续道：“圈子里的人对阶层看的很重，如果你来自名门，那么他们就会看你的家世，家底够硬你在圈子里的路就会好走一点，不过在那些顶层的掌权人眼中也就那样，他们只看得起自己家。像我们这样不是名门出身的，没有任何头衔加分，去了执行局基本是投靠大家族的人跟着他们混的，这事双方都心知肚明，世家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壮大势力，而寒门子弟则想要以后晋升顺利，虽然比不上那些‘贵族子弟’，但资源肯定是比自己单干好的。”
“我觉得你们家很厉害啊，居然还不算名门？”
沈家是大三家之首姬家的附属家族，在圈子里也是叫得出名号的，这样还不算名门？
沈赋苦笑，“我们家……以前勉强还算吧，自从我哥哥去世之后就没落了。”
如泽一惊，赶紧说：“对不起啊，我们别说这个了。”
“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沈赋笑了，表情放松，眼底却满是怀念，“他走了好多年了，但他一直都是我最仰慕的人，我就是因为他所以才想加入执行局的。”
“真好啊，你这么厉害，还会雷法，以后一定会成功的。”如泽真心实意。
“这就别吹了，我在你面前是肯定不敢说自己厉害的，”沈赋朝他挤挤眼，“毕竟那天在竞技场把姬玄宇打到懵的人可是你啊。”
如泽一怔，啊……竞技场，那天易寒也来了，来看他了。
可他现在却又和易寒分开了。
好想他。
“怎么了？打败了姬玄宇都不能满足你啊？”
如泽摇摇头，长叹着转身回宿舍，“是啊，如果能换，那天姬玄宇把我揍个半死我也是愿意的。”
“嗯？？？”沈赋摸不着头脑。
“对了，你有小道消息，知道是谁来带我们吗？”
“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一次会来两个姬家的专员。”
“谁啊？”
“有一个好像是叫姬…什么非？还有一个据说是新人，不过很强。”
“……哦。”
“哇你别这种死鱼眼的表情啊这么无所谓你是三无少男吗！”
“吐槽的时候能稍微结合一下实际吗？我这只是单纯的不感兴趣。”
“这你都不感兴趣你还对什么感兴趣？你现在就是个即将出新手村的小萌新，要去见大宗师了啊你怎么不会激动不会感兴趣的？”
“我只对美色感兴趣，懂吗？”
“……”
Ⅲ
“我是姬承非！接下来的半个月负责带你们出去体验一下生活，小事自己解决大事别来烦我，在外面拉胯丢脸了别说是我带的，懂？”
如泽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队伍前面站着的黑衣青年，在心中默哀他这些同级校友们的悲惨命运。
“虽然我们只会相处短短半个月，但只要你们还在我手下一天，就无条件是我的战友！与子同袍！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办了。” 后方又传来一阵豪放清脆的女声，那是一个挺拔如竹的女人，容貌英气十足，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激扬的豪情，“我对你们的要求不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你们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前面听着还够感人，但到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感觉那么渗人呢……就好像他们这次出去不是新手出村一样的难度，而是直接去打Boss啊！
打Boss……
如泽在心中泪流满面，易寒的LOLID就是杀不死的Boss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让他随随便便就想起易寒？这该死的脑子，你安分一点啊！他现在都不知道这种“分居”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长期的思念得不到排解，他会不会变成神经病啊？
身侧的妫朝吟不漏痕迹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如泽瞬间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嗯？”
他抬头才发现原来是他们的队长在跟他说话，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人发憷。
如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很尴尬地问：“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谁知队长只是很冷漠地移开了视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没有没有。”
“没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如泽看了一圈周围，没表态。
“那好，先解散吧，下午一点半准时出发，我会在车站等你们。”
“你，留下。”
如泽刚准备动作的腿又收了回来。
对妫朝吟和沈赋快速地眨了两眼，然后如泽很有自知之明地再次跟这个冷面队长道歉了。
“对不起队长，我刚走神了。”
“刚才旁边那个训话的是姬承非，是一个很优秀的专员，后面那个是姜无衣，少有的很勇猛还很能打的女性专员。”
如泽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直看他们，不是好奇么？好奇我就跟你说说，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队长扬眉，一改之前的冷漠，但也没有多热切。
如泽用笑容掩饰尴尬，“队长你真好，队长你呢？你叫什么？我叫如泽，如果的如，福泽的泽。”
“姬怀瑜，‘怀瑾握瑜兮’的‘怀瑜’。”
如泽沉默许久，“怎么写？”
姬队长笑了，“你回去查啊。”
“……”
第一印象果然都只是假象！
“队长你真厉害。”
“怎么说？”
“你不是姬家来的吗？这次来的专员里就只有两个姬家的！”
这次轮到姬怀瑜沉默了，“我们来这里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不是带我们去体验生活吗？”
姬怀瑜挑眉，“你不知道？课外教学安排专员来带的真正含义？”
“……”队长你不用说这么直白我也能懂的。
“看来是真不懂，这么说吧……”
“我知道！我知道的。”如泽赶紧说。
姬怀瑜瞬间皱起了眉，像是反感如泽的打断。
“以后说话之前喊……”姬怀瑜一顿，“算了，以后我说话不要随便打断。”
“哦。”如泽点头，“抱歉。”
姬怀瑜的脸色好了点，继续说：“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物色将来的嫡系，会来说明缺人，并不代表我们实力怎么样，懂吗？”
“懂。”如泽狂点头。
“所以，以后改改嘴上过于轻率的毛病，多多思考。”
“好。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队长？”
“说。”
“你到底厉不厉害？”
姬怀瑜一顿，勾起了唇角，“猜吧。”
如泽一下就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
如泽赶紧摇头，他能说是因为想到易寒也喜欢这样卖关子吗？
“我觉得队长你肯定很厉害，”如泽笑嘻嘻，“队长你应该也会雷法吧？能教教我么？”
姬怀瑜一眯眼，“我听说了，你打败了姬玄宇。”
“投机取巧罢了，姬玄宇的雷法并不到家。”
姬怀瑜目光如炬，盯着如泽没有说话。
如泽一顿，笑着说：“我会好好跟着队长学习的，希望接下来队长别嫌弃我。”
“然后呢？”沈赋追问。
“没然后了，他就让我走了。”如泽回答。
“放心吧，姬怀瑜风评不错，这代表他根本没怪你。”队伍中最后一个进来的男人凑过来，“他把你单独留下来只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你跟他没仇没怨的话他没必要找你麻烦。”
对着大家都看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妘熠，你们呢？”
他这话说完，有好几秒都没人接话。
最后还是妫朝吟先开口，后面如泽和沈赋才分别做了自我介绍。
“你们别怕啊，我其实不太会家里那一套的，不然也不会重修了。”妘熠叹气，“我们正常相处好吧？”
妫朝吟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你是说这课你去年就上过？能说说详细情况吗？”
妘熠很好说话，“那肯定可以啊，户外课程其实说白了就是上面来人挑人的，他们会设置很多难题，看我们处理问题的方式以及综合能力，最后评出一个成绩记入档案，如果你的档案合了谁的眼，那么就能跟着那人走了，啊不，将来毕业了之后跟那人走了。”
如泽疑惑：“可我们还在合训啊，这么早就定了？”
“也不是，这只是一个非常初步的筛选，之后可以改的。”
“会是什么样的题目？”妫朝吟问。
妘熠说：“每年都是会变的，但不会很简单。”
“好，多谢。”
妘熠摆手，“小事小事。”
妘熠看起来很好说话，沈赋就在一旁自来熟地勾住妘熠的肩膀，说：“诶我说，你认识队长么？怎么感觉很了解他的样子。”
妘熠笑道：“小道消息嘛，姬怀瑜刚从部队里回来，他当兵当久了，纪律严格，估计刚才就是不爽如泽听他讲话走神吧，不过他留如泽也没说什么重话，没事的。”
沈赋又拉着妘熠聊起了其他话题，如泽看妫朝吟兴致缺缺地走了，赶紧追了上去。
“大神！”
妫朝吟回头看他。
如泽笑了笑，“来了这么久，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妫朝吟神色淡然，“在这里我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你跟我走太近不好。”
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没其他意思。”
如泽表示理解：“我知道的，你为我好，但现在我们是队友了，队友之间说说话没事吧。”
妫朝吟扫了一圈周围有意无意看过来的人，“嗯。”
又说：“你现在也在风口浪尖，无所谓。”
如泽：“……”
“有事么？”
如泽：“没其他事，只是我们好像很久不见了，所以来跟你聊聊。”
妫朝吟一笑，“你对我没有疑问吗？”
想知道的别人都告诉我了……如泽汗颜。
“大概听人说了一点，之前去你家就觉得你们家应该很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妫朝吟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就那样吧。”
如泽看他脸色阴沉，说：“姜乔烟之前写了篇作文，被当成范文了，写给你的。”
妫朝吟听见女朋友的名字脸色才好点，“知道，有人告诉我了。”
如泽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大神也是不容易啊。
“你有想法跟谁了吗？”
“嗯？什么？”如泽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大概吧。你呢？”
妫朝吟沉默一阵，“事到如今你也应该猜到了，我无意加入这场战争，但为了乔烟我不得不做出选择。既然做了，那就做到最好。”
如泽听出些什么，说：“你一直都很强，我信你。”
妫朝吟低眉，听了如泽的一句话，反而让他觉得讽刺。
“你在雷法上有天赋，是好事，这个学院里以雷法为主修的人不多，如果将来你能成功，以后前途一定差不了。姬怀瑜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他出自姬家很有实力的一脉旁系，你能跟着他的话能事半功倍的。”
如泽略惊讶，大神这是在给他建议吗？
“那易家呢？你知道吗？”如泽迟疑道。
妫朝吟思忖，“易家……在圈子里很低调，据我所知也是隶属姬家一脉。”
“嗯，我知道了。”
妫朝吟说完就准备走了，但如泽又叫住了他。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妫朝吟回头，“你想说吗？”
如泽一怔，笑了，“回头找个时间。”
妫朝吟也对他一笑，然后走了。
Ⅳ
姬亦韩敛眉，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字。
——怎么了这是？
他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终于终结了如泽长达半个星期的冷场。
一个星期前如泽开始了户外课程，姬亦韩那时候在外面忙，两人也没有多少时间交流，但在如泽见缝插针的坚持下，姬亦韩也还是知道了他的一些近况。
“老大，你知道姬怀瑜吗？”
“他是我这次课的老师。”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冷下脸的样子很严厉很让人害怕，可现在我碰见这个老师之后感觉……你以前对我真的好和蔼啊。”
“吐血/吐血/今天被他耍了，还能这么玩儿吗？哥我觉得我的智商被他撵在了地上！”
“好累流泪/流泪/哥我好想你。”
“怎么了这是？”
怎么就没下文了呢？
姬亦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如泽并没有很快回复他，他正想着要不给如泽打个电话时，一串熟悉的代码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一接听，姬巡不复之前活跃的声音就顺着信号传了过来。
“你又是怎么了？”
“有大事。”
姬亦韩叹气，得，短期内他又别想回去了。
“魃没了。”
姬亦韩心脏一沉，“怎么回事？”
姬巡疲惫道：“半个月前就丢了，消息一直瞒着，家主们连番开了好几次会。”
“她一直被强制休眠在执行局底层，那地方连核弹都轰不开，怎么丢的？”姬亦韩不可置信。
“监控没有发现异常，阵法也没有出现异常，她就像是，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姬亦韩眉头紧锁，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来不及了，快想对策才是正经，“魃一旦出世没有阵法收敛她身上的炁周遭迟早会干旱，执行局有这方面的消息了吗？”
姬巡：“没有，没有任何异常。”
“家主们怎么说？”
“姜家派人排查过了，没有阵法使用的痕迹。”
“怎么可能？！”姬亦韩声音一扬，发现引起注意之后又迅速压低，“不用阵法压着就会有旱灾，用阵法压着就会有痕迹！”
姬巡叹气，“所以家主们才不停不停地开会。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最坏的情况，魃被我们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阵法藏了起来，还有一种是她已经被杀了。”
“不会，弑神的动静很大，如果真的发生了执行局不会勘测不到。”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姬亦韩一顿，“老头子怎么说？”
“大家主没说其他的，他只说这件事只有你能解决。”
姬亦韩微拢眉头，略一思索，然后平静下来，“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么了？”
“我在机场，不好多说，总之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就跟老头子这么说吧。”姬亦韩换上耳机通话，开始查询航班信息，“这件事继续瞒下去，不要发散。”
“这也是家主们的意思。我还没跟你说，嬴所思被牵扯进来了。”
“嗯？”姬亦韩诧异，“他不就是个普通人么？这事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魃失踪的那天，他去过执行局拿资料。”
“就因为这个？还有更直接的证据吗？”
“没有了，据我所知，嬴所思那天没有去过地下，而且待的时间也不长，拿了资料就走了。”
“那他为什么会被怀疑？”
“因为他是嬴家的家主，身份尊贵，也有一定的权势，他不做，可以请别人做。”
“目的呢？”
姬巡没说话。
“现在他们怎么说的？”
“大多都是站在嬴所思这边的，大家主和姜世文没有表态，妘先生……有点阴阳怪气。”
姬亦韩半低的眼帘扬起，深邃的瞳孔中凝结出了幽冥般的暗色，“如果这件事闹到了投票除名的地步，以‘姬亦韩’的名义，你想办法留下他。”
那边姬巡像是被惊到了，好长一会儿才说：“我懂了，不会到那种地步的，嬴所思毕竟是大三家之一的家主啊。”
姬亦韩面容冷峻地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如果真发生了，就按我说的做。”
“好。”
不再多言，姬亦韩收了线。
手机上，如泽的消息已经回过来了。
——没事，只是想你了。
看到这姬亦韩的脸色稍微变了变，无意识地柔和了下来。
他不假思索拨了个电话出去，还没听见一声“嘟”就直接传来了如泽的声音。
“老大！！！！”
那激动地，姬亦韩不自觉地把听筒拿远了点。
“听到了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回来了吗！”如泽欣喜不已，然后马上失落，“回来了又有什么用……我现在不在A市了。”
姬亦韩：“你们去哪了？”
“秘密，嘿嘿嘿”如泽也贼起来，跟姬亦韩卖关子了，说完他又感慨，“真是魔鬼特训啊，老大，你在外面的辛苦，我终于感受到一点点了。”
姬亦韩一笑，“你之前说姬怀瑜虐你是怎么回事儿？”
“嗨，别提了，他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其实心眼特别多，我已经很谨慎了，但总能被他抓住小辫子。”如泽挫败而烦躁，明明都是在学东西，可易寒教他的时候他再累都觉得好甜好甜，现在呢，他只想着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姬亦韩听出了他浓浓的情绪，然后低声笑了一声，如泽那边也不说话了。
“要不然你回去吧，回我那，直接跟姬怀瑜说你不干了。”
“那怎么行！”如泽立刻反驳，“那我不就变相服软了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何必呢？你这么辛苦，咽不下的这口气回头我帮你出了不就行了？”
如泽悠然长叹，“老大，你知道你说完这句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嗯？”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如泽不假思索，“小娇妻在外面被欺负了，总裁冲冠一怒磨刀霍霍要去找场子。”
姬亦韩不满：“小娇妻你还不够格呢！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哪里不够格？不够娇还是不够妻？这样呢这样呢？寒~哥~哥~人家……”
姬亦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停停停！”
如泽笑着不说话了。
“你这算什么小娇妻？至少得喊我声……”说到这姬亦韩瞬间闭嘴，差点想为自己的鲁莽自罚三杯。
这该不会是如泽给他下的套吧？他后知后觉。
“喊你什么？”耳边如泽的声音温柔地传来。
姬亦韩深呼吸，“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去找你的。”
“什么时候？！马上吗？我就在……”
“但是呢，”如泽快速反应的惊喜让姬亦韩心中有种报复般的暗爽，在如泽报上自己位置之前，他老神在在地接上后半句，“我刚接到消息，要出差。”
如泽：“……”那你干嘛要说来找我？
“你不是刚结束出差吗？怎么又要出差？”如泽的声音有点委屈，“执行局怎么这么不人道啊？跟你们一比，996都算是良心了。”
姬亦韩一笑，声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变软了，“有件要紧事。”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见了。没有你，我都忘记怎么运炁了。”
“那你……”
如泽心中一紧，万一易寒让他去请教姬怀瑜怎么办？然后顺水推舟地把他推走，之后再也没有摸摸抱抱的福利，那他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就在他想着说点什么补救时，姬亦韩说：“也不能去找姬怀瑜，听见没？他的方法不适合你，等我回来再教你，不急。”
如泽心里一松，雀跃的鹿蹦出了心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尽快。你既然还不想回来，那就继续坚持吧，有什么事再跟我说。”
“好。”如泽恋恋不舍地答应，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以姬亦韩要登机为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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