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姬生玉给如泽做了一个大检查，里里外外哪儿都没落下，最后得出一个“劳累过度”的结论。
“让你去一画开天只是想让你入门而已，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一直留到毕业，”姬亦韩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我平常都在外面跑，确实没时间带你入门，让现在的你跟我一起去一线也不现实。”
如泽盘腿坐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正端着一盅汤小口小口地喝。
在他面前还有一大摊的美食补品。
“所以我没有一丝想抛弃你的意思，懂？”
如泽小鸡仔似的赶紧点头。
“外面的情况很复杂，有时候遇到棘手的事情我也会受伤，但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这是家常便饭，所以不需要担心，懂？”
如泽犹豫，“我懂，可是……”
“还可是什么？懂了就没有可是。”
如泽瘪着嘴默默喝汤。
可是我在你身边就能保护你了啊……这话不能说。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这里吧，生玉在，也方便。”
“那你呢？”
“没有需要我出面的事情我也留在这里。”
如泽高兴到快蹦起来，“真的？！”
姬亦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泽立刻就像个小鹌鹑似的耷拉下了脑袋。
这么凶……也好帅啊。
前三天都没干什么事情，姬亦韩监督如泽好好吃饭睡觉，作息健康的跟小学生似的。
虽然姬亦韩不出门了，但是电脑和电话一直都双开着，如泽乖巧在一旁锻炼吃补品时，姬亦韩就跟别人打电话，偶尔视频，嘴里不断下达一条条指令，诸如“放大点”、“别走近有点不对”之类的，应该是在远程指挥。
如泽也提过让姬亦韩先回去工作，却被姬亦韩一个眼神瞪回来了，只能作罢。
不过远程指挥也好，如泽能跟在旁边学到点东西，姬亦韩也不会受伤，时不时还能吃个小豆腐，简直再好不过了，这什么神仙日子？！
每天完成姬亦韩交给他的任务之后，如泽就能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窝在姬亦韩身边，光明正大地看姬亦韩工作时认真的有点性感的神情，美曰其名学习。
但如泽没能坚持多久，有好几次他半夜醒来喝水都发现姬亦韩还在健身房里，怕吵到他，压低着声音跟别人打电话工作时，他的心就揪起来了，默默地走进去坐到一边。
姬亦韩会把他赶去休息，偏偏他固执起来也让人没办法，又考虑到如泽自在青苍山里被关了一个星期后就害怕一个人在黑暗里独处，姬亦韩就随他去了。
等到姬亦韩腾出空来开始收拾如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如泽本做足了心理准备迎接姬亦韩的特训的，但还是被对方一个问题问倒了。
“不就是问你知不知道雷法的历史么，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如泽支支吾吾，“哥，为啥要知道历史啊……”
“要掌握一个东西就得先了解它啊，”姬亦韩想起什么，马上说：“你当时不会没听吧！”
如泽讪笑。
姬亦韩无奈，只好说：“你还记得啥？”
如泽赶紧说：“记得一点的！就是，那啥，雷法是从女娲那里传承下来的！”
“继续。”
“……”对啊，然后就，一路传下来了啊。
姬亦韩挑眉，突然道：“你觉得姬玄宇怎么样？”
如泽一愣，“什么怎么样？”
“实力啊。”
如泽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他不够灵活，并且太过依赖震雷，这是很大的弱点，底牌太明显了。”
姬亦韩一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依赖震雷吗？”
如泽：“因为他觉得震雷很厉害吧，听说他是我们这一届里很优秀的学生，无数光环在身上，很多人追捧。”
“那你觉得他受人追捧的原因是什么？”
如泽费解，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因为别人觉得他很强？或者……因为他信姬？”
“既然你觉得他的实力名不副实，那就是比较倾向后者吧，”姬亦韩说，“那你说，为什么别人要因为他信姬所以追捧他呢？”
如泽回答的很快：“那肯定是因为姬家厉害嘛！大三家之首诶！家主还是大头头！大家肯定都要巴结啊。”
姬亦韩笑了，如泽不解道：“我说的不对？”
“那你觉得姬家为什么能坐稳大三家之首的位置上千年？”
“……不是你说的吗？因为当年姬家的先祖封印了凶神。”
姬亦韩摇摇头，“时代更迭，每一个家族都在不断地换血，谁能保证他们绝无二心？你看，姜家不就起来了吗，每次开会基本都要抬杠，逮着一点机会就想找麻烦。但他们现在却不会有真正的大动作，你觉得他们是因为念着几千年前连灰都不剩的祖宗们对姬家的情谊么？”
“……”如泽有点懂了。
姬亦韩冷笑，“只是因为忌惮雷法罢了。”
“雷法和奇门遁甲同宗不同源，一个来源女娲，一个来源伏羲，两个都是远古遗学，经过了上千年的沉淀和提炼，在各自的领域都已经是顶级的术法，但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如泽一听就激动了，来了来了！行业机密！
“什么？”
“他们对使用者的要求特别高。”姬亦韩看了一眼如泽，笑了，“是不是觉得好像没什么？”
如泽赶紧摇摇头。
“你也不用跟我掩饰，这个缺点看似不足为奇，其实对两家来说都挺致命的。再厉害的术法都扛不住无休止的车轮战。”姬亦韩说，“雷法一共分为三式，这三式很好辨别，只要看震雷的颜色就可以了，一式蓝色最强，二式白色居中，三式红色最末。雷法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术法中最暴戾的一种，要想掌握它必须要能游刃有余地控制好先天之炁，怎么才算是游刃有余呢？举个例子吧，一般情况下如果先天之炁能控制的好，那么启动传送阵也就不在话下了。姬玄宇资质勉强还看得过去吧……”
姬亦韩一顿，“他多大了？”
“十七八｜九吧，反正比我大。”
“哦，那他资质就不太行了，这么大了居然还只能同时启动两张三式，啧啧。”
如泽：“……”
“那你呢？”如泽突然好奇，“你到哪种程度了？”
姬亦韩一笑，“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
如泽无奈坐正了。
“不过在普通人眼里他已经很棒了吧，”姬亦韩淡淡地说，“你觉得他很依赖雷法，那是当然的，只要他之后的路不走岔了，后期在战场上几乎就会是无敌的存在。”
“就他？”如泽不信。
姬亦韩一笑，“他的震雷之所以能被金属带偏只是因为还不够强大，外加你做了点手脚罢了，如果那天跟你打的是其他一个能催动一式的人，哪怕你对震雷有很强的的抗性估计也会受不轻的伤。”
“我？对震雷有抗性？”
“你见过被自己电死的电鳗？”
“……”
“那为什么雷法会这么强啊？”
“这是相互促进的原因，”姬亦韩简单概括，“异人的天赋高低取决于他身上有多少神血，神血多就代表他能调动的先天之炁就多，也就能操控更强大的术法。”
“所以说……能学会雷法的异人本来就很强，而雷法本身也特别厉害，所以它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可以这么说。”
“呃，我还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大家学的东西都不一样呢？难道术法还挑人吗？”如泽挠头，突然想到，“哎，也不是这么说，就是，我原本以为姬家人会雷法，就只有姬家的人会，这是他们家的绝学不外传的那种，结果却不是这样，比如你和沈赋，你们都会雷法。其他人也是，明明不是八家里的人，却能使用八家的术法。”
姬亦韩一顿，“我之前跟你说的寡不敌众，在很久以前家主们就意识到了，所以这才有了一画开天。雷法、奇门遁甲、甲赋、迷魂、移情……这些确实是由八家历代的先辈们刻苦钻研而后传承至今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执行局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一线的人员缺口越来越大，他们必须拿出对策。”
“现在散落在外的异人，他们的族谱往前倒几代肯定就能看出和八家的渊源，可以说他们是我们的同胞，几千年几百年之前，我们是兄弟。”姬亦韩一顿，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小漏洞，不过看如泽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样子，应该没察觉到，于是他继续说：“所以让他们和八家的子弟们一起学习没什么不妥的，一画开天能提供平台和资源，但能达到什么高度还是看他们自己。”
如泽听完长舒一口气，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姬亦韩明白，只说：“你的起步是比别人晚了点，但在我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如泽笑了，“不是有你吗。”
姬亦韩脸色不变，“你感受不到炁的流动很有可能是因为没经验，找不到那种感觉，我带你走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如泽的大脑瞬间叮了一下，小说里无数男女主修炼时的场景涌入脑海，盘腿对坐，不穿衣服，走火入魔，虚弱一倒，浑身发热……
他的脸突然就红了。
“起来。”姬亦韩说。
如泽条件反射准备解衣扣，姬亦韩不解：“你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如泽顿时尴尬，“没，没，有点痒……你刚才说什么？”
“你起来，我们去一个地方。”
“好。”如泽灰溜溜地起身跟到了姬亦韩身后。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Ⅱ
姬亦韩带着如泽去了姬家后山的小木屋里，他曾在那个地方度过了“孱弱”的幼年期，每天都被自己老爸吊打。现在他们还会偶尔去那里练练，只因为那地方被禁制保护的很好，施展雷法时不会影响到周围。
姬亦韩推开门，迎面扑来一阵自然风。他自然地走到角落的小柜子前脱衣服，如泽咽了咽口水，一边走也一边脱。
来了来了！给力点啊如泽！
他不由自主往下面看了一眼，心脏扑通扑通起来。
镇定！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你干什么？”姬亦韩第二次不解的问。
如泽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愣道：“脱衣服啊。”
“你脱干什么？震雷又不会伤害到你。”
如泽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误解了姬亦韩的意思，“那你为什么要脱？”
“我跟你又不一样，”姬亦韩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白色用特殊布料编织的衣服换上了，“震雷有时候会攻击我，所以要小心一点。”
如泽皱眉，“我们在这里要做什么？”
“我会带你找到你身体里的炁，然后带它走一遍，在这段过程中你有可能会不自觉地释放震雷，所以我要做好防护。”
如泽摇头，“不了。”
姬亦韩看向他。
“我不这样，易寒。”
姬亦韩一顿，神态自若地关上柜门，“怕了？怕了就走吧。”
如泽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
姬亦韩气结，这倒霉孩子咋这么一根筋呢？
“你回来！”
如泽闻言又乖乖回来。
“你怕什么呢？我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如泽心里一甜，“我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考虑了这个么？”姬亦韩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如泽摇头，“我不放心，万一这衣服防不住呢？”
“我有数，而且以你目前的状态，想伤到我不太可能。”
如泽还是坚持摇头，说什么也不松口。
姬亦韩最终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要怎么样？”
如泽看着姬亦韩的脸色，柔声道：“我不想怎么样。”
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
姬亦韩感觉到什么，视线从如泽身上移开，半晌叹道：“那换一种方法吧。”
如泽笑了，兴致勃勃，“怎么做？”
“我原本想直接从源头帮你解决，但现在只能迂回一下了。”姬亦韩光脚盘腿坐到地上，示意如泽也这么坐好。
如泽心中雀跃无比面上却丝毫不表现，淡定地坐了下来。
“我有毒吗？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如泽后背开始出汗了，他故作镇定地移到了姬亦韩的跟前，两人的膝盖相碰，他开始害怕自己逐渐上升的体温让姬亦韩感知到了。
然而姬亦韩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认真地说：“现在我会把发动雷符时炁流动的路径走给你看一遍，你不需要记住它，因为先天之炁流动的时候空气里的后天之炁自然会有所应和，继而对你造成影响，你只需要跟随那种朦胧的感觉就可以了。”
如泽点点头，“我能多问一句吗？”
“你说。”
“如果你用直接一点的方法要怎么做？”
“在你的身体里引导你。”
“……”别用这样正经的神情说这么羞耻的台词好么？
如泽的身体僵硬地要命，用尽全力才没有蹦起来出去跑三圈。
“但你不是不想么？”姬亦韩动了动肩膀，把上衣脱了闭上眼睛，“所以换成这样也行，只是绕了点。”
我那是不想吗？！我那不是怕你受伤吗？！我有前科你不知道吗？！！
“好了，安静下来，看好。”
姬亦韩话音刚落，他不着一物的上身就瞬间亮起了纵横交错的赤金纹路，犹如金色的血管浮在表面，或粗大或纤细，几乎布满整个上半身。
一团金光从姬亦韩的下腹升腾而起，缓慢经过他结实的腹肌来到胸腔，如泽看的目不转睛，像是在看这世间最弥足珍贵的宝物。
可看了好一会儿他这边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心中躁动。姬亦韩感知到了，出声提醒：“别急，慢点。”
如泽深呼吸，改看着姬亦韩的脸，纷飞思绪逐渐归笼，果然慢慢平静下来了。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时光永驻。
让他能留在这个人的身边，让这个人永远在他的视线内。
让这个人健康平安，让这个人幸福快乐。
姬亦韩睁开双眼就对上了如泽的目光，，后者就像被做了坏事被抓到一样立马慌张了起来。姬亦韩厉声：“别动。”
如泽果然听话。
“就这样继续，别停。”
如泽刚想问什么别停，低头就发现自己手上浮现出来的淡淡暗金色的纹路，惊喜地看向姬亦韩。
“稳着，慢慢来。”
如泽点点头，心中冷静下来。
过了会儿，姬亦韩收回指尖遗留的最后一缕炁流，刚开口说了一个“行”就被如泽给扑倒了。
“你太厉害了吧哥！！我真的可以！！我真的感觉到了！”
如泽扑过来的时候还挺小心，手在他后背小心垫着怕他磕了碰了，可姬亦韩始终觉得不大好，于是推开了他，正色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别太得意。”
如泽就像察觉不到一样，又黏黏糊糊地腻到了姬亦韩身上，笑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狗子转世吧这是……姬亦韩暗叹，也无奈笑着随他去了。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是不是和蔼仁慈宽容的太过了？姬亦韩默默地想着。
接着他又和如泽嘀嘀咕咕了许多话，两人靠在一起，如泽有时会蹭上身去，但很快被姬亦韩推开，然后又黏上去，乐此不疲。
小屋外，风息在树叶间跳动，发出绵绵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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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