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不谓入魔，只余孤勇
可纳兰若又岂是任人宰割的易与之辈。
他冷冷一笑，眸中泛起莹莹青光。
那缕灰色剑气所在之处的空间顿时扭曲起来，将之湮散。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般。
纳兰若轻吸一口气，心中颇是懊恼。
还未遁出风雪就受了阻挠，看来想要离开，恐怕是不容易了。
他望向左前方某处，摇头道：“都出手了，还不现身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目光所落处赫然浮现出一道灰衣身影，正是公冶无生。
公冶无生负着手，眉眼平静：“想带走他？恐怕没什么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可能。”纳兰若咧了咧嘴。
公冶无生手指轻动，悠悠道：“不妨告诉你，这边还有没现身的两个人，实力都不在我之下。就算是灵诏四仙齐至，也不会是对手，更何况你一个人。”
纳兰若挑了挑眉。
公冶无生将手伸到面前，轻轻拍了拍：“难得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留下陆念情，你就可以走。”
纳兰若摇摇头：“我还是想试试。”
“可惜。”公冶无生似乎有些遗憾，“天下燎燎，你也算是能入我眼的人物了，终是要葬身于此。”
话很狂妄，但他的实力显然配得上这样的狂妄。
纳兰若回头看了一眼双臂撑在酒壶上深深低头的陆念情，心中却是升起无限洒然。
他重新看向公冶无生，微笑道：“死又不可怕。再说了，像我这样老一辈的人物，总是希望后辈能好好的，就足够了。”
公冶无生不知是表达认同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淡淡道：“挺好的。只是时间有些紧，我又不是什么英雄，所以，我可没打算一对一。”
说着，他轻轻一拂袖子。
整片天地都仿佛灰暗了一刹。
待这一刹过后，风雪尽数消散，重新回复到了绵云轻布的天气。
下方华光闪动，转轮王等人尽数掠了上来，将纳兰若和陆念情围在中心。
而地上，有几块碎木，分明是机关傀儡的残骸。
见到公冶无生，转轮王等人皆称尊主。倒是阎罗王，只是摸了摸头，咧嘴笑笑。旁人也不以为意。显然两人关系好是忘川之中众所周知的事情。至于封夜昙三人，仍旧是远远缀着。他们也不是忘川的人，自然不用在乎这些礼节。更何况，现在事情走向越来越迷离，相较于完成江晨瑜交代下来的任务，封夜昙和赵辜两人展现出来的模样就更倾向于明哲保身。而纳兰落雪又是什么想法，却不得而知了，她总是如水般的清洌模样。让人猜不透。公冶无生对于封夜昙三人的态度则是一点不在意。忘川本就没打算依靠江晨瑜的力量，否则公冶无生也不会亲自到场了。倒是灵霞子，此人与公冶无生照面后，倒是很温煦地行了一礼，反引起了公冶无生的注意。纯阳展现出来的心思着实有些耐人寻味。公冶无生很容易就想到，赫连谌应该是瞒着他做了什么布置。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人。正如公冶无生自己说的那样，他对纳兰若没什么兴趣，若纳兰若真要挡路，那便杀了，生与死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对于陆念情可就不一样了。公冶无生想要的，是活着的陆念情，但赫连谌想要的，是死了的陆念情，而且是彻底死了的陆念情，不仅肉身湮灭，更要三魂七魄皆不得入轮回。之前很多次，公冶无生都能凭借自己在忘川中的权势来一个瞒天过海，可今日，却是做不到。公冶无生的神识在某处虚无中一掠而过，遗憾地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道：“都杀了吧。”
话音落下，两边皆剑拔弩张。
出手，或许只在下一刹。
就在这时，陆念情嘶哑而决厉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也让本就一触即发的局势彻底点燃：“杀，是要都杀，杀的是你们。”
简单的话语尚未落尽，陆念情的身躯便是在一股旋风般的黑气中陡然涨大，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魔影。
大魔在现，仿佛又回到了在骊山的那天。
只是，身边没有了那个姑娘。
没有也挺好，这样的凶险他也不希望她涉足其中。
没有未必好，遥远的辽阳同样并非风平浪静。
倒不如。
在一起。
生与死。
都在一起。
魔影落泪。
却是谁都看不见的眼泪。
他左手横扫，黑气如轮，占满大半天空，向四面扑去。
可他的右手，却是冷不防的挟起了纳兰若。
至于那酒壶，已然化小，归返到了纳兰若的腰间。
受制的纳兰若发现自己竟然没法挣脱，顿时猜到了陆念情的心思，脸色骤变，喝道：“小子，你要做什么！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魔影的声音已不像是陆念情的声音，可透出的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师伯，我只任性这一次，求求你，一定要保护好小海棠。”
遥想在骊山的时候，同样化身魔影，却是脸话都很难说清楚。现在呢，一字一句，都如此清晰。
也许，是境界高了。
也许，是执念更深了。
也许，是真正看破了所谓的‘入魔’根本不存在。
面对如此确定的话语，纳兰若哑然，喉间涩得说不出话。
然而，下一刹，公冶无生慵懒的声音响起：“这种时候弄些动感情的戏码，可是会露出破绽的呐。”
听到公冶无生的声音，魔影没有犹豫，右手运起一团云彩般的黑芒，将纳兰若掩在其中，朝东面轻轻一推。
黑芒没入虚空，瞬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大概就是千百里之外了。
几乎同时，魔影左手握拳，向前猛然轰出。
与之相对的，是一道如晶片般重重折叠的灰芒。
灰芒与黑光交错，胜者却令人意想不到。
魔影被撞了出去，跌跌撞撞连退十数步，周身黑气都被逼散了许多，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不远处，公冶无生再次负起了手，仿佛动也未动。
真正的强大，大抵如斯。
可是。
初交锋便落了下风的魔影并不害怕。
他甚至不知道伤痛。
残破的心灵中，剩下的，便也只有孤勇。
因为要用这孤勇。
守护最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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