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谋
陆念情遥望消失的嬴萱萱，轻轻叹了口气。
身边却有一道身影倏然现出，正是牧天行。
陆念情倒也不奇怪，目光漫漫仍旧落向远处。
牧天行则是负着手，神情玩味地笑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人家缃绮公主给拐来了？”
陆念情摸了摸鬓角，干笑道：“牧前辈，也不算拐吧。”
牧天行咧了咧嘴，揶揄道：“都把人家绑了还不算拐？”
“咳，这不是已经放了么。”陆念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是心大，真就放人家走了。是我的话，大概不会放。毕竟，大秦公主的分量，说不定甚至能改变战局走向。”牧天行倒是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语调悠悠地感慨道，“我可不是什么圣人，我顶多是个精明些的商人，利字当头呐。”
陆念情沉默了一会，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话。
牧天行也没有再说。
两人就这样并肩望向浓重的夜色。
只是，虫鸣声中，陆念情终究还是开口了：“牧前辈就算是商人，也是个有人情味的商人。否则，真正的商人大概现在就派人去追萱萱姑娘了。”
牧天行笑了笑：“追上去也没什么用吧？你这家伙好人做到底，还派了人守在她的身边，弄的我想让人动手也不好意思啊。”
陆念情悻悻然一笑，皮厚如他脸上也是划过一抹红。
牧天行搓了搓手，温润道：“这世道，纷争无休，多的是不把人当人，多的是想把人当然却根本做不到。陆小友，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心意、有这个气魄，那是最好的，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可别想我，终是被世事磨平了棱角。”
他的话语间，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翩翩气度，只是眼下陆念情听来，却充满着酸涩与无奈。
陆念情摇了摇头，抿唇一笑：“牧前辈，你可太高看我了。其实我根本没想那么多的。”
牧天行挑了挑眉，面容间浮现出感兴趣的神情，轻笑道：“哦？怎么说？”
“萱萱姑娘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个无赖罢了。”陆念情洒然道，“有时候碰到这种事，干脆就什么也不想，自己喜欢怎样就怎样来好了。天崩地塌的，与我何干？我只要能和小海棠在一起就好了。”
“哈哈哈，妙哉妙哉。”牧天行抚掌而笑，“你这般模样要是被李兄看见，说不得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说道说道你这燕少主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陆念情知道他话里的‘李兄’指的是李彻元，见他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心中着实有些发怵：“牧前辈，你可别真和李伯伯说，他对我外宽内紧，其实内里是很严格，搞不好真要给我骂一顿。”
“那就得看我心情了。”牧天行抚须而笑，继而话锋一转，“这世上，终是不存在不用负责任的人。如果真有那样的人，大概又会很空虚了，活着是否还有意味可就不好说了。”
陆念情不自觉地仰起头看了看天空。
那些住在天上的仙人，是否也是如此呢？
“好了，不和你闲聊了，既然恰好碰面，要么谈谈御敌的事？”牧天行悠悠道。
陆念情低下头，轻吸一口气，凝定心神：“元祷，不好守。”
牧天行笑道：“你这一开口可就听着让气馁呐。”
陆念情无奈道：“没办法，我总得说实话吧。”
“继续说。”牧天行点点头。
陆念情掰着手指，慢慢说道：“我们先从最坏的情况开始说，一旦秦军围城，断掉退路，那么破城一定比齐光还要块。毕竟，元祷的城墙远不如齐光坚实，各类器械粮草也都比不上齐光，兵力虽是充足，奈何质量上仍是略逊一筹。再者若到了兵临城下那一步，什么智计奇策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真刀实枪地打，我们终究是要弱于秦军。”
牧天行静静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心里清楚，陆念情所言非虚。
齐光之围就是个好例子。
陆念情搓了搓手，长长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遇上这种情况，解决办法一般有三种。其一，也是最稳妥的，断粮。如能有办法截了秦军补给，自然是不攻而破。但这种办法的难度最高。且不说秦军后方之稳固，就单论补给线，他们就有很多条，全数摧毁实在太过困难。当然，我们倒是可以小规模地袭扰秦军的粮草辎重，这样至少能缓解正面压力。其二，弃城。我自己是觉得，在各种守御战力，守城的难度是最高的。堆在一块反而施展不开，但化整为零就能轻松很多，说不定便能拖垮秦军。但这个方法，目前也不可取。毕竟时间成本太高，很容易制敌不成反遭制。而且，那些将领也未必同意。另外，眼下也确实不是弃城的好时机。秦军刚刚攻克齐光，士气正盛，不能让他们再进逼下去。”
牧天行眼眸异常明亮，无比冷静地问道：“那最后一种方法？”
陆念情直视牧天行的双眼：“最后一种方法，运气。”
“运气？”牧天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
他并没有意外，也并没有觉得这是戏耍之语。
相反，他很认真地在思索。
陆念情自己似乎也有些兴奋，拍了拍脸颊：“有的运气，是天赐的。有的运气，可以自己造。兵者诡道，诡道以势行，势因人出。”
“你想要怎样的势？”牧天行肃然道。
陆念情淡淡道：“秦军未备冬衣，多重甲，多骑军，多弓手，不擅雪天作战。”
“你想要一场雪？”牧天行摸了摸下巴。
陆念情认真点了点头：“一场足够大的风雪。”
牧天行笑道：“这可真有些运气的意味了。若秦军有化解风雪的手段呢？”
陆念情看起来十分正经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运气不好。”
“少来。你会没有后手？”牧天行拍了拍陆念情肩膀。
陆念情却是摊了摊手，苦笑道：“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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