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湄缩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干脆挪下床开了瓶威士忌。
把自己灌醉了好好睡一觉吧,她这么想着。
门窗都关了,窗帘也拉上了,整个房间一点光都没有。她坐在黑暗里一口口灌着酒,突然期待这个房间再多一道呼吸声。
浑身都在疼,关节,肌肉,内脏,好像有人在五脏六腑中放了一把火。但她却觉得寒冷刺骨,冷的无法承受,酒入口便化为冰一样。喝了两口便又开始恶心,酒水便全吐了出来。
如此重复两次,她便再也喝不下去了,躺在在浴室的地面上艰难的聚精会神得想了想,干脆凝神把一瓶酒的酒精全提取出来,聚成一小滴生生咽了下去。这回效果很好,还不等她踉跄到床上,便醉的睁不开眼,摸到床上拽着被子疲惫得闭上眼,被醉意扯入梦乡。
只是睡也睡不踏实,一会冻醒一会疼醒,恍恍惚惚半睡半醒间,她听见有人轻轻坐在床边的声音。
“小湄姐。”
她听过这个声音。从小到大,从软绵绵奶呼呼变成磁性爽朗,都听过。
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半晌才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灯,黑发黑眸脸上还带着雀斑的少年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她。头上是橙色的带着笑脸哭脸的帽子,脖子上挂着赤红的大珠子。
这张脸也熟悉,深入骨髓。
见她睁开眼,他轻轻地笑了笑:“都中午了怎么还在睡?是不是又去哪玩了?”
商湄没动,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只是贪婪的盯着他看。
“老爹让我来叫你,难得大家都在,聚在一起喝一杯,你……”
“你见到妈妈了吗,艾斯?”
艾斯一怔,转转眼睛,“见到了。”
“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怪我没看好你,让你这么早得就去见她了吧。”
艾斯语塞。
商湄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罗杰,但是露玖爱他,别总摆着臭脸。和父母在一起了,有人护着你了,帮你把说你不好的人都打回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忍着浑身的刺痛细细叮嘱:“露玖做的饭好吃到爆,跟妈妈在一起就别挑食了;那边……冷,多穿点衣服,别生病了让她担心;出去玩的时候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回家,她一定会喜欢的。还有……”
还有什么呢?
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很多很多的惦念,很多很多的愧疚,很多很多无法出口的思念。
“艾斯……你,怪我吗?”
艾斯轻轻地弯下腰抱了抱她,和小时候一样贴着她的肩窝摇摇头,黑色的短发蹭得她发痒,“我很爱你啊,小湄姐。”
商湄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她抖着手环住了少年,忍着心如刀绞叹息一般:“我也爱你。”
这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行了,回去吧,别让露玖担心。”她撑着坐起来,轻轻推开了他,指了指门的方向,“去吧。”
艾斯看着她,眼底忽明忽灭。“再见了小湄姐。”
傻孩子,现在怎么能说再见呢。
该说永别。
但是她还是笑着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点点头:“再见了。”
于是他便走了,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重新缩回被子里。
“咚咚咚。”
商湄猛地捂住脸,强作几次深呼吸,半晌才轻轻地勾起唇,拖着长音:“谁啊——”
“别赖床了小湄,出来吃饭!”
她起身,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之前她在莫比斯号的专属船舱,衣柜里堆满了各色华服,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珍稀贵重的珠宝装饰,只渺小的一道烛光也能映得满室光明宛如白昼。
而门口敲门的一定是萨奇,手上一定拿着各种好拿又好吃的点心,等着投喂他总是懒懒散散不着家的小妹妹。
正好她肚子饿了,也想哥哥了。
她轻巧的下床,推开房门懒洋洋地对着哥哥撒娇:“哎呀,我还没睡醒呢~~”
萨奇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面包,扯着她就往上走:“吃完饭再睡啊。好不容易等你回来,开宴会能你不来吗?”
“真烦人……”
爬上熟悉的楼梯,转两个弯就到甲板。萨奇推开门,门外灯火辉煌,她一众哥哥们都在,正举杯向最中间的人举杯。
最中间的人有着魁梧高大的身形,有着弯月一般的白胡子,有着全世界最温柔包容的笑。
他一出现,所有人便都变成了陪衬。
“走啊,愣着干嘛?”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硬得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除了他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那人听见了声音,抬眼看到她便立刻笑盈满面,放下酒缸对她招招手:“来啊小湄,喝一杯。”
商湄被萨奇带着往他那边走,迈步时觉得自己真像个行尸走肉。她路过艾斯,绕过比斯塔,走到马尔科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最终走到那个人身边。
“坐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手上一松,那个面包砸在□□的脚面上。
她小小声的喘了一声,放开萨奇,跪坐在他刚才拍过的地方。他便很高兴,递给她一杯酒:“来。”
商湄摇摇头,默默的靠上前,把头贴上他的胸口。
“……………………………………老爹。”
这世上有一个称呼,只在舌尖上含着便让人心碎。
时隔大半年,两百个长夜,四千多个小时,隔着永远无法企及的距离,她终于见到了他。
“……你疼不疼?”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却执着得摸上他的心口——她亲眼看着被赤犬一拳打穿的位置。
“你疼不疼,怕不怕?”
她摩挲着指下完整的皮肤,终于抑制不住得哽咽,喉咙苦涩,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
“看见艾斯和萨奇了吗?”
“那边有没有你想要的让你欢喜的家人?”
“没了果实能力,你会不会被人欺负?”
没有回答,她却止不住眼泪。
刚化形的时候,她学会了笑,学会了喜怒哀乐,但就是学不会哭。她模仿着姐姐的样子,试着操控不同种类的水或是血从眼睛里流出来。所有人都说她哭的很难过,但她自己觉得真的蛮可笑的。
转眼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一个不会哭的妖,在见到了自己注定永远无法再见的人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贴着温热的皮肤,泣不成声:“……我后悔了,没能护着你。”
更后悔没有一直陪着你,为了自己的孤注一掷下船。
在最后的时候陪着你,喜悦悲伤,期待绝望。
不知怎的,身下的人突然开始颤抖,轻轻地摸上她的头,轻轻地唤她。
“小湄。”
有什么滴在她头上,是温热的。她不敢去摸,不敢去猜,既怕它腥甜,又怕它苦涩。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擦:“别这样……别这样……”
地狱离我那么远,你哭了或是受伤了,我都无法知晓。
她心如刀绞哭得肝肠寸断浑身颤抖,却死死地咬住唇压抑着不漏出半点声音。
费尽心思用妖力一点一点构造的伪装轰然碎裂,露出了她被戒断反应折磨得枯骨一般的身体。每每涌出便费力咽下的血液淋漓而下,和眼泪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小湄!”
“别……说话……”
她不怕真实,但也不反对做梦。
就让她在这个幻境里呆得长久一点吧……有了这一次,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喜欢[综]退散吧,穿越者!请大家收藏:(663d.com)[综]退散吧,穿越者!六六闪读更新速度最快。到六六闪读(www.663d.com)
看剑来